妖娆记：渐渐，被选择

spoufuik

戴着耳机坐在地铁里，列车突然停下来半分钟，车上没有人发问，甚至没人焦躁。大家信任着什么，并不明确，但就那样安之若素的。耳机里的歌声突然从陌生的情歌跳成耳熟的电音，手机自动定位，并传来同一时刻朋友们的动态。　　一切就这么自动化地进行着。却又突然感到，自己早已缴械投降，放弃了选择权。
　　比如MP3播放器，那么多选项，最终选定的是随机播放，自以为可以避免把一张专辑翻来覆去听到腻，或是某个天才声音被冷落。渐渐，听到不喜欢的歌也懒得再去调换。
　　比如突然复杂起来的地铁线路，唯一可以选择的换乘站意味着在上海腹中绕行一大圈，没有捷径，但没有别的选择。渐渐，习惯了通勤所需的时间。又比如那些在线的即时垃圾信息，我的选择其实只有两种：卷入垃圾堆，或是因噎废食，放弃一切讯息。很少有人决绝地切断一切联系。从头到尾，我可以选择的只是：用什么牌子的手机和电脑，但不能选不用。
　　就像诸多好友忙于相亲、联谊、在红娘公司登记。她们说，要让选择项多一点。要把网撒得再大一点。男人女人便浓缩成几条信息、几张照片、几组数字，被彼此挑挑拣拣。说到底，是因为现代人选择项越来越少，所以才要如此刻意拉网。
　　人们渐渐挑花了眼，忘记了选择的初衷。仿佛，我们每一种微渺的人生都卷进淘沙大浪，唯一的选择，就是被选择。昨天，朋友和我在某化妆柜台前，因为一盒眼影膏，配了笔和洗笔专业洗液，以及卸妆水。售货小姐说，你没得选，都得要，全部配好的，别家没有。如果还有别的选择，那就只能素面朝天，不要化妆也不要见人吧。所以，我们选了绝配，也不愿多琢磨别家有没有。
　　为了弥补心头的茫然，我们才会把选项编造得这么复杂、或是那么坚定。选择的内容，其实只是理由。倒也足以让日子过得跌宕起伏，忙个不停。
　　我选他，因为他有年薪五十万，还有望成为公司的合伙人。因此，我要忍受他十数日加班加点，在飞机上的时间都比拍拖的时间长。她选他，因为他愿意为了她放弃富二代千金。因此，她不得不退居后宫长达数年，以便他处理好离婚和财产分割。你选他，因为门当户对，知根知底，可以共荣八十年。因此，你必须再找一个蓝颜知己，谈一些和门户无关的私人爱好。
　　……如此这般那般，渐渐发现没有选择了，只能一条路走到底。就像在浩瀚超市里发呆，不知道哪个最安全、哪个性价比最高，最终抓了一个扔到篮子里，然后只能去付账。
　　在日剧里看到这样一段对白，主妇A对单身B说，小时候我们总以为长大了就好，世界会很大很大，谁知道长大了才发现，世界竟是越变越小，每天每天都围绕丈夫和孩子在转。
　　太消极了吗？其实主妇A是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说这话的。所谓积极，大概就是满足于自己篮子里的那样菜吧？